李斯的恐惧

我很小的时候曾一度对杨白劳、白毛女记忆非常深刻,以为黄世仁也吃不饱,娶不起老婆。上学后,又以为黄世仁天生是大坏蛋。

直至2026年1月3日,美军发动突袭,在委内瑞拉首都抓获总统马杜罗及其夫人。2026年2月28日,美军联合以色列联合发起攻击,导致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死亡。我又以为:恶,有时候也是恐惧的另一种表现。那么恐惧又缘何而来?

《资治通鉴》第80集  李斯的恐惧

公元前237年,秦国的宗室大臣主张,把各国的客卿以及来秦国求官的都驱逐出境。因为宗室贵族认为这些外来人员都是为他们的国君游说的。

显然,这些他国的客卿都不被秦国的贵族宗室喜欢。秦王嬴政听了,觉得驱逐客卿也有道理。于是秦王嬴政在全国颁布“逐客令”,其中来自楚国的李斯也在逐客令的名单中。

李斯在临行前上书秦王,说了两点,第一,皇帝,您的皇爷爷们重用了很多客卿,比如戎地来的由余、宛城的百里奚,宋国的蹇叔、晋国的丕豹和公孙支、魏国的商鞅、范雎,还有在楚国落魄而来的张仪,这些客卿让秦国在过去的几百年来才走向强大。第二,秦国从各国搜罗的美女、乐曲、珠宝、玉石,皇帝您都留下享用了。“人才”却不要了。这是要把这些人都还给各国,帮助各国成就霸业吗?

秦王嬴政觉得李斯讲的也有道理,于是就又收回了逐客令。

司马光记录:“王乃召李斯,复其官……用李斯之谋……数年之中,率兼并天下。”秦王嬴政,召回李斯官复原职,并采纳李斯的计谋,继续留用所有客卿并进一步用钱财收买各国名士。不从者暗杀,同时离间各国君臣上下,然后派出良将率军进攻,几年之间就兼并了天下。李斯也做了秦国的丞相

可以看出,在司马光的笔下,李斯是推动秦国快速统一天下的一个重要的原因。

可是为何李斯最后和赵高走在一起,落得被腰斩、灭三族呢?

司马迁在《史记》中记载:“李斯者,楚上蔡人也。年少时,为郡小吏,见吏舍厕中鼠食不絜,近人犬,数惊恐之。斯入仓,观仓中鼠,食积粟,居大庑之下,不见人犬之忧。于是李斯乃叹曰:‘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,在所自处耳’”意思是说,李斯是楚国上蔡人,他年轻时候在郡里当过小吏,看到在吏舍公厕里的老鼠只能吃脏东西,而且每逢有人或狗进厕所里时,还得惊慌逃跑。可是在高大粮仓里的老鼠每天吃着仓粮,也不用担忧被打扰。李斯感慨道:“一个人出息还是没出息,和厕鼠、仓鼠一样,在于自身所处的环境。”

显然年轻时的李斯是有一种恐惧的,那就是不希望自己像厕鼠一样!他希望自己像高枕无忧的仓鼠。

当初韩国请求作为秦国的藩臣时,韩国派去秦国的使臣是韩非。韩非是韩国的贵族公子,司马光记载,韩非的著作有《孤愤》《五蠹》《内储》《外储》《说林》《说难》等56篇文章,共10万多字。

司马光记载,秦王嬴政虽然十分欣赏韩非,可秦王也没有重用他。然而李斯还是劝谏秦王杀了不被重用的韩非,秦王下令先把韩非关起来。

李斯偷偷派人送去毒药,让韩非自杀,等到秦王后悔关押韩非,想赦免他时,韩非已经服毒自杀。

韩非著作的《说难》,阐述的就是,如何游说君主以及游说君主最重要的就是准确地把握君主的心理,并避免触及君主隐秘的忌讳。

韩非既然写了《说难》,为什么却不能说服秦王,还被秦王关了起来,最后为什么又不能把握秦王的心理而早早地选择了自杀?

司马光没有记录这些,但司马光对韩非的评价是:“今非为秦画谋,而首欲覆其宗国,以售其言,罪固不容于死矣。乌足愍哉!”意思是说韩非为秦国谋划,首先就是如何颠覆自己的国家韩国。这个罪过可不止于一死呀,他自杀了,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呢?”显然司马光虽然偏爱荀子,但对荀子的学生韩非是瞧不上的。

据司马迁在《史记》中的记载,李斯和韩非都是荀子的学生,荀子的思想是“性恶论”、“礼法结合”。韩非的自杀其实也证实了他也完全同意“性恶论”的说法,他相信人性之恶。他相信李斯的“人性恶”不会放过他,所以他早早选择了自杀。

在《韩非子》一书中,记载着韩非的《说难》一文。《说难》原文记载:“凡说之难:在知所说之心,可以吾说当之。”意思是说游说的最根本的难点。不在于知识口才,而在于能否洞察被说服者的心理。

韩非也洞察了一个秦王嬴政的心思“志在霸业”;然而他没有洞察到秦王对他的身份角色的不信任。他是韩国的公子,怎能不为韩国着想?韩非更没有考虑到李斯等朝堂之势:会有排挤会有袖手旁观等等;韩非当然也不会想到自己连自己国君的宠爱都得不到,怎么会轻易得到秦始皇的宠爱和重用呢?

李斯只是从楚国投奔而来的一个小吏。然而,韩非是韩国的公子,秦王怎能不担忧韩非不为韩国着想呢?在秦王嬴政的心里,考察韩非的角色,是排在韩非的才能前面的。

在韩非自己的心里“人性之恶”是排在他的思想观点前面的,所以他相信李斯之恶。所以韩非没有拖延,早早喝了毒酒。

在李斯的心里,“仓鼠”是排在他的同出师门的韩非前面的。所以李斯会迫害韩非。

显然,李斯心中的“仓鼠”还活着,绝不允许自己所处的环境有危机感。所以我们也就不难理解,虽然他和韩非都是荀子的学生,但也绝不允许韩非与他共分秦王的宠爱。所以他给韩非送去了毒酒。

既然李斯要杀韩非,为什么只是送去毒酒,而不是强行灌下毒酒呢?

其实李斯是了解韩非的,他知道韩非一定会饮下毒酒的。显然,李斯要比秦始皇更关注韩非,更知道韩非在秦始皇心中的地位还比不上自己。

李斯虽然迫害韩非,然而司马光的记载告诉我们,李斯才是真正领悟韩非的《说难》并一直贯彻的人。为什么这么说呢?

在秦国统一之后,李斯向嬴政上书,原文记载:“今天下已定,法令出一,百姓当家则力农工,士则学习法令……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,以非当世……入则心非,出则巷议……如此弗禁,则主势降乎上,党与成乎下……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……所不去者,医药、卜筮、种树之书。”意思就是说,如今天下已定,法令统一了,百姓呢,就应该专心务农,读书人呢,就应该学习法令。但是现在好多读书人不学习法令,却来批判当今社会。入朝心口不一,出朝是街头乱议。如果不马上禁止的话,就会削弱您皇帝的权力,还会党羽林立。微臣请求,除了医药占卜种植的书,除了秦国以外的史书,全部焚烧。

李斯当然不希望党羽林立、百家争鸣分夺他的权力。李斯也抓住了秦始皇的心理,秦始皇当然也不希望人们乱议朝政,更不希望党羽林立,削弱他的势力。秦始皇同意了焚书。韩非《说难》的主张,被李斯运用得炉火纯青。

李斯是荀子的学生,荀子教他的是“礼法并重”,可他只留“法”。只留一种声音,李斯心里的“仓鼠”还在,它不会允许自己吃粮的时候有人打扰,其实这也是后来为什么帮助嬴政统一六国并做了丞相的李斯,会被赵高这样的一个宦官利用,扶持秦二世上位的一个重要的原因。

李斯一开始指责,赵高扶持秦二世篡权是在说亡国的话,是在商议臣子不该商议的事儿。

原文记载:“扶苏即位必用蒙恬为相。”当赵高给李斯分析,如果扶苏做了皇帝一定会任命蒙恬为丞相时。

“臣子不该商议的事”以及“亡国的话”飘远了,李斯妥协了,他顾不得秦国会不会因此灭亡,他首先是要保住自己的丞相之位。谁能说他不对?

当然我们可以看出,在他心中的“仓鼠”还活着。

至此,李斯“心中的仓鼠”带领他与赵高走在了一起,殊不知这一次他拐向了一条被腰斩被灭三族的路。李斯的恐惧给自己的心中养了一只硕大无比的仓鼠。

那我们呢?是不是也有“心中鼠”?

那么心中鼠是“硕大无比”还是“小如针尖”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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